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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w Post 17.03.2009 16:42
  shu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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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介时代,汉语怎么了? 

媒介时代,汉语怎么了?

汉语的传播从未像今天这样面临诸多途径,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面临诸多挑战。

首先是网络语言的出现。在我看来,这是继五四之后,汉语的第二次“革命”。

五四以后,汉语由偏于视觉传播的文言文向便于口传耳听的白话文转型。这使汉语获得了一次解放:汉语不再被少数人占据,更多人可以通过汉语进行交际和审美。现代白话文重组了汉语国家中人的生命体验,我们不必借助复杂幽深的典故或神秘精致的隐语来表达自我。明白晓畅,随口道来皆文章——正是白话文的魅力。在这个革命的背后,是传统知识分子和现代知识分子的斗争。

百年来,白话文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魅力,同时也完成了自身的雅化,攀升为体制语言和精英语言。于是,典雅白话文成为一种标志:它代表了教养和内涵,暗示着一个人的地位和志趣。这样,它也就总是和正义凛然、义正词严、文雅高贵或者文质彬彬联系在一起。最终,典雅白话文又变成了一种规范,甚至可以说是“规矩”,合乎这个“规矩”,就可以获得考试高分和社会认可。

很多人觉得,典雅白话文已经变得苍白,脱离了人们的真实感受,成为一种文艺腔的语言,甚至成为一种假惺惺的语言。于是就出现了对这种语言的抵制,甚至抵抗。伊沙的诗就这样说:

结结巴巴我的嘴/二二二等残废/咬不住我狂狂狂奔的思维/还有我的腿/你们四处流流流淌的口水/散着霉味/我我我的肺/多么劳累/我要突突突围/你们莫莫莫名其妙/的节奏/急待突围/我我我的/我的机枪点点点射般/的语言/充满快慰/结结巴巴我的命/我的命里没没没有鬼/你们瞧瞧瞧我/一脸无所谓

《结结巴巴》

“结巴”变成了对“典雅汉语”的一种嘲笑:那么整饬完美的语言符合真实生活吗?我的语言虽然结结巴巴,可是从不惺惺作态,充满了生命的原始冲动。

这种抵抗到了网络时代,就催生出了更具特色的网络语言。网络语言以俗语口语为主体,在保证通俗易懂的同时,以破坏原有的典雅汉语语法和美感为乐,并大量融会方言、俚语、(键盘)同音字、形近字、洋乒乓等词语,形成一种错误百出而可用、随心所欲又能懂的奇特俗语。在这次语言变革的背后,是市井文化对精英文化的清算和打击。

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这种语言,从王朔到王蒙一直到郭德纲。

这种语言变得风行天下,于是,各大主流媒介也开始向这种语言“投降”了。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,BTV就出现了一个叫做“第七日”的新闻栏目。主持人圆圆操一口流利的北京话,仿佛在和人聊天,又仿佛是把北京的新闻事件说成了京味评书。一时之间,各家电视台群起效仿。“说新闻”、“说事儿”、“侃新闻”等栏目出现在各有线台,最终出现在中央电视台。报纸杂志也不落后,各家晚报纷纷推出俗语调侃、嬉笑反讽类的文章或栏目。而在各地的广播中,随时可以听到主持人琐碎漫长的聊天和逗哏,越是插科打诨的语言,越有收听率。

这种状况是网络语言革命的深化。这个“深化”意味着,典雅白话文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。

网络语言的盛行,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不喜欢正体语言,甚至厌恶这种语言。这造成了所谓“语言认同”的转移。很多人要么以为只有唐诗宋词的语言才值得去玩味、背诵,要么觉得只有这种奇特俗语才能表达真实的感受。典雅白话文的地位变得非常尴尬,它既不能像文言文那样能激发人们的文化认同,也不像奇特俗语那样能表达人们的真实自我,从而丧失了审美认同的功能。

这种状况的一种典型体现,就是知识分子对典雅白话文的疏离,甚至摒弃。我在一著名大学的教授的博客上看到这样的严正“声明”:

暂拟东博书院主要武功如下:语文八卦掌,现代文学六合拳,通俗文学扫堂腿,武侠连环套,金庸倚天剑,大韩民国疯魔爪,戏剧流星锤,大众文化一阳指,地域文化梯云纵,教育九阳真经,高考改革擒拿手……其他功夫则烦众施主另请高明也。

语言可谓俏皮灵动。在这俏皮灵动的背后,是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典雅白话文的不信任,和对奇特俗语的信赖与认同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今天典雅白话文已经要死灭了,而是说古典文言、典雅白话与奇特俗语,构成了今天汉语的基本文化格局。

汉语内部的三方鼎立既是好事儿,也是麻烦事儿。好在汉语多元化是文化多元的一种证明,说明我们可以容纳和生产更多样的生活方式。说麻烦,是说典雅汉语的尴尬地位给语文的教育带来了很大冲击。到底还要不要重新激发典雅白话文的魅力?如何在今天多元语言的时代激发典雅白话文的魅力?到了应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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